成功大學大紐約區校友會(www.ckuaagny.org)
電子郵件  ž 
FAQ 常見問答集  ž 
登入  ž 
回首頁

成功大學
成功大學校友全球網站
北美洲成大校友聯合會暨基金會
大紐約區校友會Facebook
大紐約區校友會Facebook 粉絲專頁


校友園地
Saturday, September 21, 2019 
校友園地 蔡智琚G孔雀森林
蔡智琚G孔雀森林
Chapter 4 Martini先生
小雲給我的感覺很好,而且我很感激她並沒有追問我選孔雀的理由。 我知道她不是忘了問,只是不想問而已。

日後每當榮安提議要到Yum去坐坐時,只要我手邊不忙,便會答應。 到了Yum後,一來不太會喝酒;二來酒的價錢比較貴; 三來怕隨便點個酒結果發現它代表欲求不滿寂寞難耐之類的意思, 所以我乾脆點咖啡。 小雲依然親切,總是抽空跟我們閒聊,聊久了便覺得算得上是朋友。 也知道店裡唯一的女服務生叫小蘭。

後來發生了一件意外:榮安的腿斷了。 榮安在工地的宿舍是貨櫃屋改裝的,架在兩層樓高的位置。 颱風來襲時貨櫃屋被吹落至地上,然後翻滾了一圈, 在裡面的他就這樣斷了左腿。 我聽到消息後到醫院看他,除了身上有一些擦傷外, 左腳已上了石膏,可能得在醫院躺上兩個禮拜。

「我突然從床上騰空飛起,眼睛剛睜開,便撞到天花板的日光燈。」 榮安躺在病床上,左腳高高吊起,神情不僅不萎靡,反倒還有些興奮。 「然後地板不斷旋轉而且越來越大,匡的一聲我又撞到地板。」 我遞給他一顆剛削完皮的蘋果,他咬了一口蘋果後,嘴巴含糊說著: 「我看到我的一生像快轉的電影一樣,一幕一幕在眼前快速掠過。」

『喔?』我覺得很新奇。 「影像變化雖快,但每一幕都很清晰。我還看到好多人,包括國中時 的老師、高中時暗戀的女孩等等,都是我生命歷程的重要人物。」 『這些影像是彩色的還是黑白的?』我問。 「黑白的。」榮安哈哈大笑,「因為我肝不好,所以人生是黑白的。」 我突然不想同情躺在病床上的他。

「你知道我還看到誰嗎?」榮安說。 『誰?』 「後來我看到了你,看到你身邊沒有女朋友陪伴,一個人孤伶伶的。 我突然覺得肩膀有股力量,於是在黑暗中爬啊爬的,就爬出來了。」 『這麼說的話,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囉?』 「算是吧。」 榮安說完後,雙眼看著天花板,很累的樣子。

把手中的蘋果吃完後,他轉頭看著我,又是一陣傻笑。 『還吃不吃蘋果?』我說,『我再削一個給你。』 「好啊。」他點點頭。

榮安住院那些天,我每天都會去陪他,反正醫院就在學校附近。 有時我還會帶書去待上一整個下午,如果書看完了無事可做, 就拿起筆在榮安左腳的石膏上推導式子。 說來奇怪,在石膏上推導方程式時特別順暢, 很多以前沒辦法克服的難題都已迎刃而解。 我懷疑愛因斯坦是否也有朋友斷了腿以致他可以推導出相對論。

連續過了幾個沒有榮安來騷擾的晚上,我開始悶得發慌。 一個人騎上機車,騎往運河邊的Yum。 「咦?」小雲有些驚訝,「今天你一個人?」 『嗯。』我點點頭。 吧台邊雖然只稀稀落落坐了三個人,但我還是習慣坐在左側角落。

小雲端來一杯咖啡,然後問:「榮安呢?」 『他的腿斷了,不能來。』我說。 「呀?」她很緊張,「發生了什麼事?」 我稍微解釋一下榮安的狀況,並拿起吧台上的火柴盒充當貨櫃屋, 然後將火柴盒摔落、翻滾。 『他的腿就這樣斷了。』我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 「竟然只有斷了腿而已。」小雲說。

我左手端著咖啡杯,嘴唇離開杯緣,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,說: 『我也覺得只斷了腿真是可惜。』 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小雲突然醒悟,急忙搖搖手,「我的意思是,在 那種狀況下,應該會受更重的傷,所以只斷了腿是……」 『沒有天理?』 「不。」她的臉開始漲紅,「那叫不幸中的大幸。」 『原來如此。』我繼續喝了一口咖啡。

「喂。」過了約一分鐘,小雲說:「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,卻故意 要誤解我的意思。」 『沒錯。』我放下咖啡杯,笑了起來。 小雲也跟著笑,笑了幾聲後,她說:「你跟榮安的味道不太一樣。」 『是嗎?』我很好奇。

「他是那種典型的學工程的人,而你身上的某部分有我熟悉的氣味。」 『什麼氣味?』我聞了聞腋下。 「不是身上的味道啦。」小雲笑了笑,「我不會形容那種氣味,只知道 你的氣味和我求學時身旁的人的氣味有些類似。」 『妳唸什麼的?』 「企管。」 我微微一驚,試著端起咖啡杯偽裝從容。

「看你的反應,好像你有熟識的人也念企管?」小雲的眼睛很利。 『嗯。』我含糊應了聲。 「該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念企管吧。」 我睜大眼睛,緩緩點了點頭。 「你又來了。」小雲笑了起來,「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:你們曾經山盟 海誓,可是現在勞燕分飛,於是你只能在pub裡舔拭傷口?」 小雲越說越開心,但我的眼睛卻越睜越大。

她看我睜大了眼睛一動也不動,便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揮了揮,說: 「不要再玩了,這樣不好笑。」 『我不是在玩。』我眨了眨發痠的眼睛。 「難道……莫非……」輪到她的眼睛睜得好大,「真讓我說中了?」 『嗯。』我苦笑了一下。 「對不起。」她吐了吐舌頭。 『沒關係。』

小雲似乎有些尷尬,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後,說: 「今天讓我請客吧,不然我會良心不安。」 『好啊。』

她在加了冰塊的調酒杯裡倒入琴酒、苦艾酒,用酒吧長匙快速攪一攪, 然後把冰塊濾掉,倒進剛從小冰箱裡拿出來的雞尾酒杯, 最後再加一顆紅橄欖便算完成。 「為什麼點Martini?」小雲問。

『我常看到有人點,所以想喝喝看。』 「馬汀尼確實是一杯很有名的雞尾酒,甚至可以說是名氣最大。」 小雲說,「不過我的意思是:你為什麼要點“酒”?」 『既然聊到了我的前女友,我想酒應該會比較適合我的心情吧。』 我喝了一口Martini,只覺得滿口冰涼。

小雲走回吧台中央,一個打條領帶戴著銀框眼鏡的男子也點了馬汀尼。 「麻煩dry一點。」他說。 她有意無意地朝我笑了笑,然後又調了一杯Martini給他。 我拿起手中這杯不知道是dry還是wet的Martini,慢慢喝完。 「越dry的Martini,表示苦艾酒越少。」 一抬頭,小雲已站在我面前,臉上掛著微笑。

吧台邊只剩下我和另一位點Martini的男子。 他算安靜,通常一個人靜靜抽著煙,彈煙灰的動作也很輕。 店內還有兩桌客人,聊天的音量很小,有時甚至同時閉嘴聆聽音樂。 小雲在吧台內找一些諸如擦拭杯子的閒事來做,左晃右晃。 有時晃到我面前,但並沒有開口,我猜想她應該還是覺得尷尬。

『我不是來這裡舔拭傷口,只是單純喜歡這裡的氣氛。』 在小雲第三次晃到我面前時,我開了口,試著化解空氣中的尷尬。 她沒回話,停下手邊的動作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 『山盟海誓應該還談不上,只是經常花前月下而已。至於勞燕分飛嘛, 東飛伯勞西飛燕,意思是對的;不過我是孔雀,習慣東南飛。』 我說完後,發現小雲嘴邊的微笑很自然,便跟著笑了起來。

『其實她研究所才念企管,大學念的是統計。』我說。 「我一直念企管。」小雲終於開口,「研究所也是。」 『喔?』 「想不到吧。」她笑了笑,「一個女酒保竟然是研究所畢業。」 『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』 「我知道。」 小雲拿了一小碟點心放在我面前。

『她和我一樣,都是成大的學生。』我說。 「我也是耶。」她說。 『那麼或許妳認識她吧。』 「或許吧。」 小雲聳了聳肩,臉上一副你不說我就不問的表情。

『好吧。』我說,『看在免費的Martini份上,她叫柳葦庭。』 「她高我一屆,是我學姐。」小雲說,「我們還滿熟的。」 『真的嗎?』我很驚訝。 「嗯。」她點點頭。 『真巧。』我說,『妳哥哥是榮安的朋友,妳學姐是我的前女友。』

「麻省理工學院的索拉波做了一個研究,在美國隨機選出兩個人,並 假設平均每人認識一千人,那麼這兩人彼此認識的機率只有十萬分 之一,可是這兩人共同認識某個朋友的機率卻高達百分之一。」 『假設平均認識一千人?』我說,『好像太多了。』 「也許吧。」小雲笑了笑,「不過這個研究的重點是說,兩個完全陌生 的人若不小心碰在一起,結果發現彼此有共同認識的朋友,似乎並 沒有想像中的困難。」

『妳這種講話的口吻跟她好像。』我笑了笑,『如果她這麼說,我一定 會叫她把平均認識一千人的假設減少,重算機率後再來說服我。』 「那她會怎麼反應?」 『她應該會笑一笑,然後叫我不必太認真。』 「我想也是。」小雲說,「她的脾氣很好,在系上一直很受歡迎。」 『是啊,她確實很好。』 端起酒杯,嘴唇剛接觸杯緣,才想起Martini早就喝光了。 我不把酒杯放下,任由它貼住嘴唇。

「我好像應該再請你喝一杯。」小雲說。 『為什麼?』我把酒杯放下。 「因為我又讓你想起你想忘掉的事。」 『沒關係,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。』我勉強笑了笑,『而且……』 「嗯?」 『也忘不掉。』

小雲和我同時沉默了下來。 我幾乎可以聽見那位點Martini的男子抽煙時的呼氣聲。 「再調一杯Martini給你吧。」 她先打破沉默,然後很快又把一杯Martini放在我面前,說: 「從現在開始,我把嘴巴閉上,一句話都不說。」 說完後,她立刻用左手摀住嘴巴。

我靜靜喝酒,速度很慢,回想以前跟葦庭在一起的時光。 那確實是段快樂純真的日子,即使後來不太快樂、有點失真。 雖然常會覺得這些回憶好像已是上輩子的事,離現在的我很遙遠, 但那些清晰熟悉的感覺卻始終沒有降溫。

我應該早就把這第二杯酒喝完,但右手還是機械式舉杯、碰唇、仰頭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當我回神時,吧台邊只剩我一人, 另兩桌的客人也不見了。 我起身對小雲說:『我走了。』 移動時腳步有些踉蹌,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,或是坐太久兩腿發麻?

小雲還是用左手摀住嘴巴,右手跟我揮揮手表示告別。

榮安出院了,不過還得拄著柺杖一段時間。 而且在工地的宿舍重新修建好之前,他得一直住我那裡。 我每天一大早騎機車載他到工地上班,回來睡個回籠覺後再到學校。 有時他同事會順路在下班時送他回來,有時我還得特地去接

腦海裡清晰浮現第一次跟她來時,她跳下車、快步奔向沙灘的情景。 雖然之前總共來過五次,從來沒有一次看到夕陽,但她仍會除去鞋襪, 在沙灘上赤足行走,並任由海浪拍打腳踝和小腿。 我瞥了她的腳一眼,她蹬著一雙鞋跟並不算低的黑色皮鞋, 小腿裹了淡茶色的絲襪,這樣大概不可能會再除去鞋襪吧。 沙灘依舊被海水弄成深淺兩種顏色,她踩在淺色的沙灘上,踏步甚輕, 生怕不小心弄髒鞋襪。

『終於看到夕陽了。』我轉頭朝向西邊,海上的夕陽一團火紅。 「是呀。」她也轉頭,「終於看到夕陽了。」 是啊,看到夕陽了,然後呢?會覺得浪漫嗎? 感情若不在,費盡心思摘下來的星星大概也不會閃亮。

「你的學業如何?」葦庭問。 『還過得去。』我說,『妳呢?工作順利嗎?』 「剛開始到台北時不太適應,現在好多了,也漸漸有了成就感。」 『恭喜妳。』 「謝謝。」她笑了笑,「那你其他方面嗎?」 『其他方面?』

「我現在有男朋友。」她看我似乎不懂她的意思,便又開口。 『喔。』我說,『如果是這個意思,我現在沒女朋友。』 「都沒對象嗎?」她問。 『目前還沒。』我說。 「為什麼不找呢?」 『課業太忙。』 「可是……」 『妳還是喜歡追問一連串的問題。』我打斷她,『這種問題對妳來說, 難道有特殊的意義嗎?』 她楞了一下,然後說:「對不起。我沒別的意思。」

雖然有些不高興,但我突然想到: 在今天的重逢中,我發覺她每一方面或多或少都變了; 唯獨不太識相地追問問題的方式,竟然跟我們第一次交談時相同。 想不到我反而因為這種被惹毛的感覺而找回當初的她。 越想越有趣,不禁露齒而笑。 她看我突然由不高興變成開心,可能覺得很納悶,便盯著我瞧。

『妳男朋友一定很浪漫吧。』我輕咳了兩聲,試著轉移話題。 「算是吧。」她說,「他曾在情人節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。」 『真是大手筆。』我說。 「數量倒是其次,但他讓我覺得他很用心。」 『用心?』我將左手放在耳邊假裝講電話,『喂!請問是削凱子花店 嗎?我是冤大頭先生。麻煩你送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到某某公司, 並附張卡片寫上:柳葦庭小姐收。錢我會再跟你們算。』 我放下左手,看了看錶後,說:『只要有錢,不用一分鐘就搞定了。』

她聽出我話中的刺,臉色一沉,說: 「或許你覺得我膚淺,但對收到這麼多朵玫瑰的我而言,我很開心, 也覺得他很用心,這就夠了。」 『如果有個人花了一個星期時間,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張九公分長、 四公分寬的紅色卡片,並在卡片寫上:玫瑰花。妳覺得他用心嗎?』 「嗯。」她點點頭,「這樣當然很用心,而且也很浪漫。」 『與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相比呢?』 「這不能相提並論。不過若是我收到那些卡片,會多了份感動。」

『是嗎?』我說,『妳確定?』 「我確定。不過這個人一定不是你,你從來就不浪漫,一向都是。」 她說「一向都是」時,甚至加強了語氣。 『是因為我是選孔雀的人嗎?』 她沒回答;但也沒否認。

我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到機車旁,拿出那個袋子,再跑回她身旁。 打開袋子,右手伸進去抓了一大把,然後灑向天空。 一張張紅色小卡片在空中慢慢飄落,葦庭的眼神顯得很驚訝。

『這裡總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,我花了一個星期完成,本來打算在 三年前的情人節送妳的。』我一面說,一面伸手抓卡片,灑向天空, 『我買不起九千朵玫瑰,只好用紅色卡片代替,我知道這樣很天真, 甚至是愚蠢,但我只想讓妳知道我的用心。』 我越說越急,越抓越多,越灑越快,隔在我和她之間已是一團紅影。

葦庭始終站著不動,大約有十幾張卡片安穩地落在她的頭髮和身上。 有時從空中、有時從地下、有時從頭髮、有時從身上, 她或拿或抓或撿了一張又一張卡片,一次又一次看著上面的字。 然後她看著我,我發覺她的眼裡有淚光,於是我停止所有的動作。 當空中飛舞的最後一張卡片落地後,她終於淚如雨下。

我低頭看了看袋子裡,大概還剩下幾十張卡片。 雙手抓起最後這些卡片,背對著她,轉身面對即將沉沒的夕陽。 仰起頭,張開雙臂,用力灑向天空。

在那一瞬間,我覺得我好像一隻正在開屏的孔雀。

夕陽下山後,我立刻載葦庭趕她七點的飯局。 一路上我們完全沒交談。 上車前她眼角還掛著淚;到達餐廳時眼睛雖微紅,但不再有淚光。

看了看錶,才六點半,但我覺得氣氛沉重得讓我一分鐘也待不住。 我說了聲保重,她回了聲你也是。 沒有不捨、惆悵、繾綣或其他足以令人覺得蕩氣迴腸的告別語言。 頂多只有揮揮手吧,我想。

回到家時也還不到七點,榮安仍然躺在床上,看到我時又嚇了一跳。 『一起吃飯吧。』我說。 「我還是不要當電燈泡好了。」他說。 『沒有電燈泡,就只有我跟你。』我說。 他微微一楞,便起身跟我出去吃飯。

吃完飯,榮安找藉口待在樓上的房間,我一個

關於我們 | 最新公告 | 校友會活動看板 | 校友會活動照片 | 校友會動態 | 校友動態 | 校友園地 | 校友互動社群 |
母校動態 | 就業機會 | 贊助校友及廠商 | 網站連結 | 會員專區 | 網站導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