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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園地
Wednesday, November 20, 2019 
校友園地 蔡智琚G孔雀森林
蔡智琚G孔雀森林
Chapter 7 只是選擇而已
熬過了酷熱的日子,涼爽終於來到。 但不管酷熱或涼爽,我和榮安還是喜歡泡Yum。

「你知道為什麼以前我要帶你來Yum嗎?」榮安問。 『沒想過這個問題。』我說。 「那時你剛失戀,」榮安突然放低音量,「我想介紹小雲給你認識。」 『是嗎?』我很疑惑地看著他。 「小雲很不錯、你也很好,如果能在一起就更完美了。」 『你想太多了。』我說。

小雲確實是不錯的女孩,親切隨和又善解人意。 但我對她沒特別的感覺,我相信她對我應該也是如此。 雖然她總會招待我免費的東西,在店裡也最常陪我聊天、談心事, 但不管我們靠得多近,都在朋友的界線內。

店裡常有人對小雲獻殷勤,試圖追求她,但她都不為所動。 小雲是選馬的人,她這匹馬雖然看起來很溫順又漂亮, 但如果發現你想馴服她、駕馭她,她的野性便會出現。 我常看到試圖馴服她的人反而被摔得鼻青臉腫。

有次她拿張演唱會的門票給我,說是客人送她的。 演唱會當晚,我進到會場找到座位正要坐下時,聽見隔壁的男子說: 「你坐錯位置了。」 『沒錯啊。』我看了看票,又拿給他看,便一屁股坐下。 儘管整場演唱會台上熱鬧滾滾,而且還有個歌星在台上跌倒, 但我卻一直感受到隔壁傳來的冰冷目光和強烈的怨念。

又有次吧台邊一位客人對小雲幾乎是拼命邀約,但她始終笑著搖頭。 「那總可以請妳喝咖啡吧?」那人說。 「好呀。」她回答。 那人喜形於色,露出終於登上聖母峰的神情。 只見小雲走到咖啡機旁,煮好了兩杯咖啡,一杯給自己,一杯端給他。 「謝謝你請我喝咖啡。」她笑著說。 那人嘴巴大開,直接由聖母峰掉落萬丈深淵。 他臨走時,小雲還不忘提醒他要再多付兩杯咖啡錢。

還有一次有個客人先是吹噓自己是個電影通,然後邀小雲看電影。 「我只看恐怖片哦。」她說。 「這麼巧?」那人滿臉堆笑,「我也最愛看恐怖片呢。」 「我不信。」她說,「看恐怖片得過三關,你過了我才信。」 「別說三關了,三十關我也照過!」那人拍拍胸脯。 小雲嘴角掛著微笑擦拭吧台,突然身體迅速前傾,朝他大喊:「哇!」 那人嚇得幾乎從椅子上彈起,握著杯子的手一晃動,酒灑了大半。 「連第一關:突如其來的驚嚇都過不了,怎能看恐怖片?」她嘆口氣。

這些情景我和榮安都看在眼裡,而當他知道我和她之間並沒有來電後, 更對她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覺得好奇。 「不過話說回來,」榮安說,「如果小雲連你都不感興趣,大概也很難 喜歡其他男生了。」 『你這句話太貼切了。』我立刻舉起咖啡杯跟榮安乾杯。 「她該不會是……」榮安欲言又止。 『我想不會吧?』我也語帶保留。

「我不是同性戀。」 小雲突然冒出來說了這一句,我和榮安都嚇了一跳。 「在背後議論人是不道德的。」她又說。 我和榮安立刻說今天的酒很好喝、咖啡特別香醇之類的話來含混過去。 「我只是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,不想交男朋友而已。」她說。 『總該交個男朋友吧。』榮安說。 「想交的時候再說嘍。」小雲聳聳肩。

「可以請妳吃飯嗎?」吧台邊又有個不怕死的客人對小雲提出邀約。 「吃什麼呢?」她說。 「吃什麼都可以啊,隨便妳挑。」那人說。 「好呀。」她笑著說。 說完後,小雲掀開吧台後方垂掛的藍色簾幕,走進裡面的廚房。 要走進去前,她還轉頭朝我們眨眨眼。 我和榮安互望一眼,忍不住笑出聲。

小雲倒不是只要客人一邀約便整他,她整的都是一再邀約糾纏的人。 她對客人是親切的,甚至會主動攀談。 不過Martini先生是例外,小雲從不主動跟他聊天。 「他的臉上彷彿寫著:絕對不要打擾我的字眼。」小雲對我說, 「他是老客人了,但我只看過他主動跟你說話。」 『真的嗎?』我很好奇,『為什麼?』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小雲說,「可能你們有緣吧。」

也許我跟Martini先生算有緣,但真的跟我有緣的應該是李珊藍。 除了她剛搬進來那個禮拜我幾乎都沒遇見她以外, 之後的日子裡,我隨時隨地都會碰到她。 即使是不想碰到她、不該碰到她,也會碰到她。

地板又傳來咚咚兩聲,我嘆口氣,我正準備睡覺呢。 下樓到她房門口,看見地板上躺了幾件夾克。 「你覺得該賣多少錢?」她問。 我走進房間,說:『妳打算賣多少?』 「680。」她說。 我拿起一件夾克看了看後,說:『稍微低了一點。』

看到旁邊一張牌子寫上:名牌夾克特賣。 『夾克跟牛仔褲不一樣,這樣寫太籠統了,又沒創意。』我說。 「那該怎麼寫?」她問。 『就寫義大利進口高級夾克。』 「嗯。」她點點頭,「這樣確實比較好。」 『最好再加上Vanpano。』 「Vanpano?」她很疑惑,「那是什麼?」

『義大利文啊。』我說。 「真有這牌子?」她說。 『我胡謅的。反正義大利文唸起來好像都是什麼什麼諾的。』 「你又要騙人了。」 『我是在幫妳耶!』我大聲說,『寫上Vanpano就更有

她選了校門口做擺攤地點,我暗叫不妙,那確實是最多人出入的地方。 生意很好,她忙著數花、包裝、結帳,我除了幫她數花外, 右手一直有意無意遮住眼睛,不想讓人看清我的輪廓。 看守校門的警衛走過來,雖然猜想是來趕我們走的,但心下反而慶幸。 「我要買五朵。」警衛說。 「好。」她回答。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。

「學長?」 我聞聲轉頭,是碩士班的學弟,他的表情像是在北極看到了猴子。 『……』我嘴巴大開,像是上岸的魚。 「既然是認識的人,那就打八折!」她說。 「太好了,我去叫其他同學來買!」 學弟拿了花就走。 我楞了好幾秒,才朝他背影喊:『千萬不要啊!』

「放輕鬆吧。」她說,「賣花有什麼好丟臉的?」 我答不上話,只覺得很不習慣像這樣拋頭露面。 吞了一下口水,吶吶地說:『買花的男生真多。』 「當然囉。」她說,「你以為其他男生都像你一樣,在卡片寫上玫瑰花 來混過去嗎?女孩需要的是鮮花,會凋謝的花。」 『喂,別提這件事。』

「不過你能想到用這種方法來省下買花的錢,不愧是選孔雀的人。」 聽她這麼說,我倒嚇了一跳。 從選孔雀的那一刻開始,沒有人說我像選孔雀的人,她是第一個說的。 別人都認定我是孔雀,只是不像而已。葦庭就是如此。 我看著兩個空簍子和一個只剩不到四分之一的簍子,說: 『幸好快賣光了。』

「還有三簍。」她說。 『什麼?』我失聲大叫。 「生意實在太好了,我緊急再叫了三簍,沒想到還有貨。很幸運吧。」 『妳……』

六簍花賣得差不多時,天色已經灰暗,看了看錶,快六點了。 我們剛進家門,她說:「你也該買幾朵花送我吧。」 『為什麼?』我說。 「耶誕夜沒花的女孩很可憐耶。」 我看了她一眼,說:『我想睡覺,懶得再去買花了。』 「不用出去買。」她說,「這裡還剩下幾朵,一朵賣你十塊就好。」 『妳……』

「開玩笑的。」她突然笑得很開心,「我才沒那麼誇張。」 我鬆了一口氣,便瞪她一眼。 「剩下這幾朵花,你拿去送給喜歡的人吧。」 她把花包成一束拿給我,我算了算,共17朵。 「晚上不要太早睡。」她說。 『嗯?』 「總之別太早睡,還有節目。」她發動機車,「我先走了。」

我回到樓上房間,把那17朵紅玫瑰往書桌一擺,倒頭就睡。 在外面站了好幾個鐘頭,身心俱疲,我睡得很沉。 但睡到一半還是被門鈴聲吵醒,迷迷糊糊下樓打開門看到十幾個學生。 「我們來報佳音!」他們說。 說完他們唱起歌,我越聽眼皮越重,幾乎分不清哈利路亞和阿彌陀佛。 「耶誕夜會有奇蹟喔!」唱完後,一個黃頭髮的外國男生說。 他的中文不太流利,我把「奇蹟」聽成「雞雞」,不禁嚇了一跳。

再回去睡覺,醒來後已經快12點了。 戶外隱約傳來耶誕歌聲,更顯得屋內的安靜。 雖然平安夜以寧靜和平安為幸福,但此刻的靜謐卻讓我透不過氣。 坐在床緣發呆了幾分鐘,決定找個吵鬧的地方。 這種日子的這個時刻,我所知道的可能有聲音的地方就只有Yum了。

一進到Yum,果然如預期般,店內幾乎客滿,幸好吧台邊還有個空位。 「Merry Christmas。」 我才剛坐下,右邊傳來這一句。轉頭一看,是Martini先生。 『Merry Christmas。』我也說。 他今夜照例又打條領帶,圖樣是由一幅畫製成。 這次我認出來了,是畢卡索的名畫:《阿維儂的少女》。

小雲非常忙碌,將我的咖啡端過來時只說了聲耶誕快樂,便又去忙了。 店內很熱鬧,洋溢歡樂的氣氛。所有人高聲談笑,或暢快舉杯。 我和Martini先生像怕冷的南極企鵝,當所有企鵝在冰雪中玩樂時, 只有我們兩隻企鵝蜷縮在角落裡避寒。 身為南極的企鵝卻怕冷,我覺得很可笑,也有點可悲。

「有空嗎?」Martini先生說。 『嗯?』 「我想說話。」他說。 『有空。』我回答。 「故事很長。」 『我有一整夜的時間。』

「念大學時,我有個女朋友。」 這是Martini先生的開場白。 然後他說些關於那個女孩的事,以及她的樣子。 他是個話很少的人,但敘述她的時候,卻顯得瑣碎甚至有點囉唆。 我安靜聆聽,不曾打斷。其實這段敘述的重點只有: 女孩大他兩歲、在一次聯誼活動中認識、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孩、 他愛她,是一頭栽進不管死活的那種。

「一考上研究所,我很興奮,立刻跑去告訴她。」他喝了一口酒, 「但她用冷靜的口吻說:我還要念兩年研究所、當兩年兵、出社會後 至少還要有兩年奮鬥才能小有經濟基礎。」 『她說這些做什麼?』我插進第一句話。 「意思是說:等我們真正能夠在一起時,最起碼也要等到六年後。」 『那又如何?』 「她25歲,六年後已經30多,不再年輕了。」

「我說我會很努力賺錢的,不念研究所也行。她卻一直搖頭。」 他點上一根煙,吸了一口後,說:「然後她說了個心理測驗。」 『什麼樣的心理測驗?』

小雲非常忙碌,將我的咖啡端過來時只說了聲耶誕快樂,便又去忙了。 店內很熱鬧,洋溢歡樂的氣氛。所有人高聲談笑,或暢快舉杯。 我和Martini先生像怕冷的南極企鵝,當所有企鵝在冰雪中玩樂時, 只有我們兩隻企鵝蜷縮在角落裡避寒。 身為南極的企鵝卻怕冷,我覺得很可笑,也有點可悲。

「有空嗎?」Martini先生說。 『嗯?』 「我想說話。」他說。 『有空。』我回答。 「故事很長。」 『我有一整夜的時間。』

「念大學時,我有個女朋友。」 這是Martini先生的開場白。 然後他說些關於那個女孩的事,以及她的樣子。 他是個話很少的人,但敘述她的時候,卻顯得瑣碎甚至有點囉唆。 我安靜聆聽,不曾打斷。其實這段敘述的重點只有: 女孩大他兩歲、在一次聯誼活動中認識、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孩、 他愛她,是一頭栽進不管死活的那種。

「一考上研究所,我很興奮,立刻跑去告訴她。」他喝了一口酒, 「但她用冷靜的口吻說:我還要念兩年研究所、當兩年兵、出社會後 至少還要有兩年奮鬥才能小有經濟基礎。」 『她說這些做什麼?』我插進第一句話。 「意思是說:等我們真正能夠在一起時,最起碼也要等到六年後。」 『那又如何?』 「她25歲,六年後已經30多,不再年輕了。」

「我說我會很努力賺錢的,不念研究所也行。她卻一直搖頭。」 他點上一根煙,吸了一口後,說:「然後她說了個心理測驗。」 『什麼樣的心理測驗?』 「你在森林裡養了好幾種動物,馬、牛、羊、老虎和孔雀。如果有天 你必須離開森林,而且只能帶一種動物離開,你會帶哪種動物?」 我吃了一驚,沒有答話。

「你也玩過,對吧?」他看我點了點頭,便接著說:「她選牛。」 『牛?』 「她希望穩定,生活才會有重量,不會像生活在月球一樣。而只有她 將來的另一半經濟條件夠、事業有基礎,她才會覺得穩定。」 『這點你做得到啊。』 「但至少還要六年。不是嗎?」 他捻熄了煙,靜靜看著面前的空杯子。

『然後呢?』我問。 「她說我們先分開,等六年後我事業有成,有緣的話就會再聚。」 『六年到了嗎?』 「去年就是第六年。」 『那她呢?』 「我們約在校門口碰面,在耶誕夜時。」他搖搖頭,「但她沒來。」 『她……』我接不下話。既然她沒來,想必他也沒遇見她。

「有沒有想過,也許那女孩並不夠愛你。」 小雲突然出現,問了一句。我嚇了一跳。 「無所謂,只要我夠愛她就行。」Martini先生回答。 『現在這麼忙,妳……』我對小雲說。 「小蘭可以應付。」她笑了笑,「聽故事比較重要。」 小雲端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,說:「這杯dry Martini,我請客。」 「謝謝。」他點點頭。

「也許六年之約只是分手的藉口。」小雲說。 Martini先生臉上閃過一絲黯然,淡淡地說:「我不願意這麼想。」 「對不起。」小雲似乎不忍心,「我沒別的意思。」 「沒關係。」他說,「這些年來,我無時無刻不想她。剛開始的兩年, 也就是我念研究所的時候最難熬,那時我常在牆上寫字。」 聽他這麼說,我聯想到房間牆上的字。

「當兵那兩年,我想了很多。或許是因為我看起來不夠穩重,所以她 看不到未來。說來你們可能不信,我以前很邋遢,牛仔褲如果破洞 還是照穿不誤,而且看電影逛街都穿拖鞋。」 Martini先生端起那杯dry Martini,喝了一口後,接著說: 「退伍後,我刻意改變自己,隨時打條領帶,上班或放假都一樣。」 「其實也用不著如此。」小雲說。

「領帶代表男人的事業,唯有合適的領帶才能襯托男人的身份地位。」 『有這種說法嗎?』我很好奇。 「這是她說的。」他回答。 我看了看小雲,小雲也看了看我,我們都覺得這種說法不客觀。 「工作後這幾年,我升得很快,收入也算高,但還是不習慣打領帶。 西方人的前輩子一定是吊死鬼,所以才保留著勒緊脖子的習慣。」

說完後,他勉強笑了笑,然後說: 「真好。她走後,我覺得大部分的我已死去,沒想到我還有幽默感。」 我和小雲也笑了笑。 「我只要無法排解想念她的痛苦,便會來這裡。」他嘆口氣,「她是我 右邊的石頭,如果不能再見她一面,我只能在原地等待和想念。」 『可是她既然已經失約,你何不……』 他搖搖頭,算是打斷我。說:「我常幻想她一定躲在暗處偷偷觀察我, 只要我習慣打領帶後,她就知道我已有事業基礎,便會出來見我。」

『你今天打的領帶,就很適合你。』我說。 「是嗎?」他低頭看了看。 『而且你以前都會摸摸領帶的結和下襬,今天一次也沒。』 「真的嗎?」他睜大眼睛。 小雲看了看我,對他的反應有些疑惑。 「也許我已經習慣打領帶了吧。」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,然後把剩下的酒一口喝盡。

「我早該想到,她選擇在耶誕夜碰面是有特殊意義的。」 『什麼特殊意義?』我問。 「耶誕夜會有奇蹟。她

我們三人沉默了許久,我決定打破沉默,便說: 『你在森林裡養了好幾種動物,馬、牛、羊、老虎和孔雀。如果有天 你必須離開森林,而且只能帶一種動物離開,你會帶哪種動物?』 「猜猜看。」他說。 『你一定選羊。』我說,『只有選羊的人對愛情才會這麼執著。』 「猜錯了。」 「那你選什麼?」小雲問。 「我選孔雀。」他說。

『為什麼?』 我因為太驚訝,突然叫了一聲,店內有四個人同時轉頭朝向我們。

「這兩種人的區別只在於重視的東西不一樣而已,並沒有孰優孰劣。 但因愛情通常被人們神聖化,所以選擇愛情的人也被神聖化。」 她將三片烤好的肉兩片夾進我盤子,一片夾給自己。接著說: 「平心而論,在那個心理測驗的五種動物中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選擇。 難道只因選羊的人選擇愛情,我們便認為選羊的人情操最高貴?」

我想她說得沒錯,也許只是選擇的不同而已。 為了愛情犧牲一切的人會被歌頌; 但為了一切犧牲愛情的人,在某種程度上,大概會被指責吧。

我們結束這話題,轉而閒聊。當肉片都烤完後,炭火正紅。 「你買太多木炭了。」她說。 『是肉太少了。』我說。 「不要頂嘴。」 『是。』 她笑了笑,看了看天色後,說:「天快亮了。」

「好。」她站起身,「耶誕夜結束了。」 『等等。』 我跑到樓上房間,把桌上的17朵紅玫瑰拿給她,說:『耶誕快樂。』 「為什麼送我花?」 『妳說過的,耶誕夜沒花的女孩很可憐。』

她低頭數了數花朵,再抬頭說:「我知道你前女友為什麼不要你了。」 『喂。』我瞪了她一眼。 「這裡總共有17朵,你知道17朵玫瑰代表什麼嗎?」 『不知道。』 「在玫瑰花語中,17朵的意思是:好聚好散。」 『啊?』我張大嘴巴。

「這樣好了,我拿10朵,你拿7朵。」說完後,她將7朵玫瑰給我, 「10朵的意思是:完美的你,7朵則是:祝你幸運。我完美、你幸運, 可謂皆大歡喜。」 『我要完美。』 「別傻了。」她笑了笑,說:「耶誕快樂。」 我們將院子簡單清理完畢後,天已微微亮了。

隔天進研究室,所有人都在討論昨晚耶誕夜怎麼過的心得。 當別人問我耶誕夜怎麼過時,我都是回答: 『烤肉啊。』

一個禮拜後,Martini先生突然造訪。 我讓他進房間後,便獨自一人下樓,在院子等待。 過了約半小時,他才下樓。 他的表情極為輕鬆,臉部肌肉線條不再僵硬,開始有圓滑的曲線。 「謝謝你。」他說。 我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

「我剛剛又在牆上留言。」他說。 『你寫什麼?』話剛出口便覺得冒失,趕緊說:『抱歉。』 「沒關係。」他笑了笑,「反正你也會看,不是嗎?」 我點點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 「我要開始往左邊走了。」他說,「這是我最後的留言。」

 

我們同時沉默,我瞥見他仍然打了條領帶。 領帶的圖樣是我上次看過的,畢卡索的名畫:《阿維儂的少女》。 他突然把領帶摘下,說:「送給你。」 『太貴重了,我不能接受。』我說。 「這確實有些貴,但並不重。」他笑了笑,「就當作紀念品吧。」 我只好說聲謝謝,然後收下。

「我已經爬上右邊的石頭了。」他說,「你呢?」 我楞了楞,李珊藍正好開門進來。 她看到我和他站在院子裡,顯得有些驚訝。 我趕緊跟她介紹:『這是我跟妳提過的Martini先生……』。 「Martini?」他笑了笑,「很有趣的稱呼,不過我姓孔不姓馬。」 『她是……』我指著李珊藍,想了一會說:『另一個選孔雀的人。』

「今天真是好日子,三隻孔雀共聚一堂。」他說,「希望將來有天我們 都能開屏。」 「我是雌孔雀,無法開屏。」她說。 我們三隻很有默契的同時笑了笑。

我想Martini先生以前一定是個開朗的人,只不過這些年的等待, 將他臉部的線條壓得又硬又直。 如今他已爬上右邊的石頭,又重拾從前的開朗。 以這個角度而言,現在的他,正在開屏。 「我走了。」Martini先生揮揮手,意味深長地說:「再見。」

從此我不再見到他。

 

《阿維儂的少女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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